苏乔扶着青黛的手踏上青布小轿,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轿身微微晃动,开始向前移动。她靠在轿厢内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匕首冰凉的鞘。轿外传来熟悉的市井喧嚣——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车马的轱辘声。这些声音曾离她很远,前世被困在东宫,后来困在刑场。现在,她主动走进了这片喧嚣。轿子转过街角,慈恩寺的方向在左,而她的目光却透过轿帘缝隙,望向城东。那里,锦绣阁正开门迎客,而春杏或许刚刚离开。轿子平稳前行,苏乔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接下来的每一步。这场以重生为筹码的棋局,她已落下第一子。
三日后。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乔坐在梳妆台前,青黛正为她梳理长发。铜镜中的少女眉眼沉静,唇色浅淡,与三日前相比,眼底的疲惫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蓄势待发的锐利。
这三日,她并未闲着。
慈恩寺之行无功而返——安阳长公主那日并未如常前往上香,据寺中知客僧说,长公主染了风寒,需静养数日。苏乔在寺中停留了一个时辰,上了一炷香,捐了二十两香油钱,便乘轿返回。途中经过一品轩茶楼时,她让轿夫在街角稍停,自己戴着帷帽,由青黛搀扶,在茶楼对面的胭脂铺佯装挑选,实则侧耳倾听茶楼里传出的只言片语。
关于锦绣阁,她听到了一些零碎的消息。
“听说锦绣阁新进了一批江南的云锦,花样是京城独一份……”
“可不是,前儿个我见着礼部侍郎家的夫人从里头出来,捧着好大一包……”
“价钱也贵得吓人,一匹料子够寻常人家吃用半年……”
“能去那儿的,非富即贵……”
没有更特别的信息。锦绣阁表面看来,只是一家专做高门女眷生意、价格昂贵的绸缎庄。但苏乔记得前世一个细节:太子秦煜曾有一次无意中提及,他有些“不便经手”的银钱往来,是通过“锦绣阁的账”走的。当时她并未深想,如今串联起来,这地方绝不简单。
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或者,一个进入内部的契机。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大小姐,二小姐来了。”小丫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苏乔眼神微凝。
来了。
“请二妹妹进来。”她声音平静。
门被推开,苏婉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衣裙走了进来,裙摆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发间簪着一支珍珠步摇,行走时珠串轻晃,衬得她小脸莹白,眉眼温顺。她身后跟着丫鬟春杏,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竹编小篮,篮子里铺着素绢,上面放着几枝刚摘的秋海棠,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姐姐。”苏婉走到苏乔身边,声音轻柔,“我院子里的秋海棠开得正好,想着姐姐素日爱花,便摘了几枝最好的送来。你看,这颜色多鲜亮。”
苏乔的目光落在海棠花上。
深红的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花蕊嫩黄,确实开得极好。她记得这种海棠叫“醉金秋”,是祖父从北境带回来的异种,整个府里只有苏婉的院子里种活了。前世,苏婉也常送花来,每次她都欢喜收下,插在瓶中,能香好几日。
现在再看这些花,只觉得那红色刺眼。
“妹妹有心了。”苏乔微微一笑,示意青黛接过花篮,“这花开得正好,插在我这屋里,定能添不少生气。”
苏婉见她收下,眼中笑意更深:“姐姐喜欢就好。对了,我方才路过花园,见东边那片秋海棠林全开了,层层叠叠的,像一片红云,可好看了。姐姐今日若得空,我们一同去赏花可好?我让丫鬟备了茶点,就在海棠林边的亭子里。”
她的语气自然又亲昵,仿佛只是姐妹间寻常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