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上的风从远处吹来,带起一阵凉意。夏天快要过完了,秋天已经在路上了。他站在那棵桂花树旁边,两年前它还是一株被风刮倒在堤砖上的细苗,现在树干已经有手腕粗了,枝条向四面伸展着,树冠成型了。
"明信片上的字,"许念说,"你越写越短了。"
"是吗?"
"第一张最长的。第二张短了。第三张最短。"
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第一张他写了很多字,把那句话斟酌了好几遍才落笔。第二张只写了五个字。第三张,写了三个字。
"越写越确定。"他说。
"确定什么?"
"确定自己要说的话是什么,不用绕了。"
许念没有再问。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捏了一下桂花树的枝条,捏完又碰了碰那片新长出来的叶子。"今年花苞比去年多了一倍。"
"你也数了?"
"昨天数了一遍,今天又数了一遍。多了一倍不止。"
"今年秋天它会开很多花。"
"会。"她松开那片叶子,收回手,"你那些明信片上的字,虽然短了,但每一张都是往前走了一步。从种了一棵树到树活了,再到有一个人。你知道自己在往前走。"
他听着她说完这些话,没有接。他确实知道自己在往前走,只是以前不知道这个方向叫什么。现在他也不确定那个名字,但他不需要那个名字了。他只需要知道每天下班之后拐到河边站一会儿,看一眼树,然后回东街做饭。许念有时候会在,有时候不会,但锅里总是有热的饭菜。
"第四张明信片,"他忽然说,"明年春天写。"
"写什么?"
"等它开了花再说。"
她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比刚才明显一些,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线牙尖。"那你还要等好几个月。"
"等得起。"他说,"树都种了两年了,几个月不算长。"
天彻底暗了。路灯亮起来,在河面上投下一串橘黄色的光,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着,像一片刚被点亮的光点群。宋祁安把脚边的水壶拎起来,里面是空的,他来的时候就倒掉了剩下的水,没浇,只是站了。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