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本呢?”他问。
她把自己的杂志封面翻过来,“茶馆文化的旧刊,第三遍了。”
“好看?”
“还行。翻熟了就不用费脑子。”
两个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但那个对话的节奏比他刚来那几周已经顺了一些,像是两个人终于开始用同一种调子说话,不用再刻意放慢或者加快来适应对方。
第二个周五他坐在她旁边那张桌子,两个人各占一张桌,相隔的距离比上周近了半臂。那天茶馆里人多,老吴忙得在柜台和桌子之间来回走动,他端了两壶茶放在两张桌面上,壶嘴的方向微微朝内。陆渐明顺手把她那壶的盖子掀开看了看,说:“这个泡得刚好。”然后把自己那壶也掀开看了看,盖回去了。
她注意到他做的这个动作。他没有说“帮你看看”,也没有解释为什么掀她的壶盖,只是自然地把视线落在那只白瓷壶上,像在做一件不需要特别说明的事。
“你今天忙吗?”她问。
“上午一台小手术,下午门诊。”他说,“你呢?”
“开了三个会,审了一份合同。”她想了想,“本来以为周五能松一点,结果比平时还多。”
“那你周五还来。”
“就是忙完了才得来。”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必须周五来”或者“不来会怎么样”。她把那个问题留在空气里,他让它悬了一会儿,没有去接,只是端起了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
第三个周五下雨了。杨棕悦到的时候鞋面上沾了一层细密的雨珠,她在门口跺了两下脚才推开木门。陆渐明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把收好的折叠伞,伞尖还在往地上滴水,在木地板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看到她的鞋面,说了一句:“鞋湿了。”她低头看了看,鞋头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块。
“路上雨大。”
“我多带了一条干毛巾。”他把一把叠好的浅灰色毛巾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来放在桌角,推到她面前,“擦一下吧,鞋面湿了容易留印子。”
杨棕悦看着那把毛巾,停了一下,拿起来擦了擦鞋尖。毛巾是干的,面料偏软,触感和他上次递给她的那条围巾有点像。她擦完鞋面把毛巾叠好放回桌角:“洗了下次还你。”
“不用急。”
那天晚上的话题比前两周多了一些。她说起下午在办公室看到窗外有一只鸟,在窗台上站了很久,雨下了它也没走,就那么蹲在那里缩着脖子。陆渐明说可能是鸽子,下雨天鸽子确实会找地方避雨,屋檐下或者窗台上。杨棕悦说:“它待了快两个小时,然后飞走了。我中间起来倒了两次水,它还在那里,等我第三次起来看的时候就不在了。”他说:“那只鸟记得你。你倒了两次水都没有惊动它,它觉得你那里是安全的。”杨棕悦听完这句话,隔了一会儿才接话:“一只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