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按住那本书,是许念那天借他的那本灰皮书。他翻到扉页,看见那行钢笔字:"许念,2008年秋。"
他把书合上,放在桌子靠墙的位置。明天下午,他会在河边再见到她。这件事已经变得跟浇水和记账一样固定了。
那天傍晚许念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小塑料袋。塑料袋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绿油油的一把枝条,水灵灵的,切口处还带着湿气。
"给你带的。"她把塑料袋递过来。
宋祁安接过去,打开看了看。一捆薄荷枝,茎上带着几片叶子,根的一端用湿纸巾裹着。
"这什么?"
"薄荷。好养得很,插在水里就能生根。"
他拎着那捆薄荷枝,不知道往哪儿放。许念看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河边那块台阶上。
"你回去找个杯子,灌点水,把枝子插进去。等根长出来再移进土里。"
他拎着那捆薄荷枝回了29号。翻了半天,从厨房角落找出一个搪瓷杯,白色的,杯口磕了一小块瓷,露出底下黑色的铁。是前任租户留下的,他一直没扔。
他把搪瓷杯洗干净,灌了半杯水,把薄荷枝插进去。五根枝子挤在一个杯子里,叶子挨着叶子,绿汪汪的一小蓬。他把杯子搁在窗台上,退了一步看。窗台窄窄的,搪瓷杯放在那儿刚好。
第二天早上他开窗通风,一股淡淡的清凉气味钻进鼻子里。他凑近闻了闻,薄荷的味道不浓,但很清晰,带着一点辛和甜。
到河边浇水的时候他跟许念说了:"你那个薄荷,活了。"
"这么快?"
"叶子挺起来了。"
"那说明没问题。"她蹲在树旁边,用手捏了一小块土闻了闻,"你换点生根水的话更快,没有也行,过个十来天就能移盆。"
"我只有那个搪瓷杯。"
"那就先在杯里养着,不急。"
过了几天,薄荷枝的茎底开始冒白须根,细细的,像绒毛。宋祁安每次开窗都能看见它们在透明的水里一点点变长。他不确定是自己多看了几回才觉得长得快,还是它们确实长得快。
第十天的时候,根须已经密成一团了。他在菜市场路过一个卖花盆的摊子,停下来挑了一个最小的陶土盆,泥红色,巴掌大。卖花盆的老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盆,问:"种什么?"
"薄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