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耳朵里还有她厨房里水烧开的声音,和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声音,混在一起,咕嘟咕嘟的。
他翻了个身,脸朝着窗台那边。薄荷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暗绿的光,安安静静的。
明天早上,他要去河边,然后喊一声她的名字。
面端上来之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碗里的热气往上升,在灯下变成细细的白烟。宋祁安夹了一筷子面低头吃,许念也低头吃,谁都没说话,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
她吃了几口,把筷子放下,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然后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来南方?"
他握着筷子,停在碗里。汤面的热气还在往上升,但他没有立刻回答。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从碗沿上方看过来,没有逼问的意思,只是等着。
他咽下去那口面。
"因为想换个地方。"
"换地方就能换掉以前的事吗?"
他又想了一会儿。碗里的热气渐渐变薄了,汤面开始凝出一层薄薄的油膜。他把筷子放在碗沿上,坐直了一点。
"换不掉。但可以不用每天看到以前的东西。"
许念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吃面,像在用某种自己的方式确认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抬起头,说:"我以前在海城待过一年。"
"你?"
"实习。"她说,"那会儿在那边一所学校当助教。住的地方楼下有一家便利店,二十四小时亮着灯。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下楼去买一盒牛奶,坐在店里喝完再上去。"
"后来呢?"
"后来我回了宁城。我妈身体不好。"她夹了一根面,没急着吃,"走的时候那个便利店还在,半夜也还亮着灯。但我知道那跟我没关系了。"
他听她说这些话,想起自己离开海城那天,坐火车经过一片田野时看到的那个农民和那条狗。他在那个场景里没看到自己,但他看到了某种跟他当时心境很像的东西——走啊走,不知道走到哪儿去。
"你现在还睡不着吗?"他问。
许念摇了摇头:"回来之后就好了。"
她说完这句话,低头把剩下的面吃完,汤也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的。她把碗搁在桌上,手搭在碗沿上,没有收走。
"那现在呢,"她说,"你睡得好吗?"
宋祁安想了想。宁城的夜晚确实比海城安静。凤鸣巷到了十点之后几乎没有车声,邻居家电视的声音也关得很小。他躺下去之后,窗台上那盆薄荷的气味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淡淡的,不像安眠药,但确实让他更容易合上眼。
"还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