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点了点头。她把两个碗叠起来端进厨房,他又跟过去站在厨房门口。水龙头开了,她站在水槽前洗碗,热水冲在瓷碗上,白色的水汽升起来。
"你别站那儿了,进来坐着吧。"
他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来。茶几上那本翻开的《背影》还在,他拿起来看了看,看到她在原文旁边写的小字,很细致,分析了父亲爬月台的动作描写。
"你教书的时候,会讲自己的事吗?"他问。
"不讲。"许念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水声,"讲课文就是讲课文。学生想知道什么,书上都有。"
"那你自己呢?"
水声停了。她擦干手走出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把脚缩到沙发上,膝盖弯着,胳膊搭在上面。
"我自己没什么好讲的。"她说,"我这个人,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宁城,读的师范,毕业就回来教书。我所有的事情都在这个城里。"
"那你为什么会问我?"
"因为你不一样。"她说,"你从别的地方来,身上带着别的东西。我想知道你带过来的是什么。"
宋祁安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他在想怎么回答。那些事情他在海城的时候跟谁都没说过,散伙的时候跟两个朋友也没说清楚过。但许念坐在沙发那头,膝盖上搭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准备好听他说话,也准备好他不说。
"我以前有个合伙人,认识很多年了。"他说,"后来因为钱的事闹翻了。也不算谁骗谁,就是账目不清,分账的时候吵了一架,再也没见过。"
"你们散伙了?"
"散了。我那个店也关了。"
"你在海城待了多久?"
"七年。"
许念没说话。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茶几上的那本《背影》。
"七年,挺久的。"她说,"那你走了,那些东西还在那儿吧。"
"在。"
"那也挺好的。"她说,"东西在不在那儿,你自己挪走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