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的秋天来得不声不响。某天早上宋祁安出门,风从巷子里灌过来,凉飕飕的,他才发现身上的短袖已经穿不住了。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件长袖衬衫换上,袖口卷了两圈,走到河边的时候看见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贴着水面,不散。
那棵桂花树站在雾气里。他第一眼没看出什么变化,蹲下来才看见——主干上冒出几个新芽,嫩绿带红,小小的,在清早的薄光里像几点碎火苗。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片薄得几乎透明。
许念来的时候他已经蹲了好一会儿了。她从雾里走过来,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很轻,走到他旁边停住,也蹲了下来。
"长了。"
"嗯。"
"我说它会活。"
他把手收回来,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看着那些新芽,表情很淡,但眼睛在笑。
"它长得比我想的快。"他说。
"桂花前面几个月不怎么动,根长好了就开始往上窜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潮气,"你每天早上来看它,它不好意思不长。"
他笑了一下。两个人站在河边,雾在河面上慢慢变薄,露出一段一段的水面。远处有人在遛狗,狗跑在前面,人慢慢跟在后面,脚步声和狗爪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交错着。
"会不会开花?"他问。
许念转过头看他:"它会,但今年应该不会。它才刚种下去,你总要给它一点时间。"
他看着那棵树的枝条,新芽朝上伸着,方向倒是很端正。他想起刚把它从堤砖上捡起来的时候,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根上的土都裂开了。那时候他也没想到它会活。
"你呢,"许念忽然说,"你来了快半年了吧?"
"差不多。"
"适应了?"
他想了想。适应这个词不太准确,他没觉得自己在"适应",更像是身体自己找到了一种方式,不需要他特意去做什么。早上起来,走路去五金店,记账,中午吃饭,下午下班,绕到河边,浇完水回凤鸣巷。这些事一件接一件,像齿轮咬合在一起,不用他费心想下一步该干吗。
"还行。"他说。
"周叔说你账记得不错。"
"他跟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