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接话。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片菜地,菜地旁边种着一排玉米,已经收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秆子立在风里。
"我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她说,"河边这条路走了不知道多少遍。以前走的时候觉得路很长,后来走着走着就短了。"
"路又没变。"
"人变了嘛。"
他们走到闸口,拦河的铁闸锈迹斑斑,闸口旁边的水泥台上坐着两个钓鱼的人。许念停下来,往闸口下面的水面看了看。
"夏天的时候这边会有很多小鱼。"
"你小时候来抓过?"
"抓过。我表哥带我来的,用一个网兜,捞上来又放回去。"
"后来呢?"
"后来表哥去广州了,好几年才回来一次。"
他们在闸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秋天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斜照过来,不烫,但亮得晃眼。宋祁安走在许念左边,影子拉在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挨得很近。
经过那棵桂花树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新芽在太阳底下更绿了,边缘那一圈红色退了一些,整片叶子舒展开来。
"你给它浇了多久的水了?"许念问。
"记不清了。从种下去那天开始,天天都来。"
"有一天不来会怎么样?"
他想了一下。"不会怎么样。但我会记得自己没来。"
许念在树旁边停下来,弯下腰,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片最大的新叶。
"那棵树知道自己被人种了,"她说,"也会好好长的。"
她直起身来,朝他摆了摆手,朝灰砖楼方向走了。他看着她走远,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河堤边缘。
他蹲下来,又看了一眼那片被她碰过的叶子。叶面上留着她指腹的温度,凉凉的,带着一点湿润。他把手放上去盖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凤鸣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