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上面确实有什么东西。是收到的人把纸寄了回来,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没说已经说明了足够多的事情。
他站起来,把水壶拎在手边。许念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明天还来浇水?"
"来。"
他们沿着河堤往回走。走到灰砖楼楼下的时候,许念在单元门口停了一下。
"那张空白的那张,你夹在哪本书里了?"
"《南方草木志》。桂花那一章。"
她点了下头,拐进楼道里。宋祁安继续往前走,经过邮筒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绿色的铁皮信箱站在路灯底下,投信口开着,空洞洞的。他走过去,没有停步。
回到29号,他开了灯,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南方草木志》,翻到桂花那一章。那张空白的明信片还夹在原来的页码处,纸面在灯光下微微泛白。他把明信片抽出来又看了一遍,依然什么都没有,但他把它放了回去,合上书,推回书架上原来的位置。
窗台上的薄荷在夜风里摇晃,影子落在桌面上,一片跟着一片。他关灯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的天,云层薄薄的,月亮在云后面,透出一圈毛茸茸的光。
那张空白的明信片躺在书页之间,不响不动,但他每次经过书架,都知道它在那里。
那天傍晚的河边比往常安静。钓鱼的人没来,划船捞垃圾的也没来。桂花树旁边多了一根被水冲上来的枯树枝,横在堤砖上,宋祁安弯腰把它捡起来丢回草丛里。
许念坐在河堤的石板上,膝盖并拢,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他蹲在树旁边浇水,水壶里的水细细地渗下去,在土面上洇开一个暗色的圆。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她问。
他握着水壶,停了一下。水流断了,在壶嘴处挂了一滴,慢慢变大,落下去砸在土面上。
"我以前在北方,在一家公司里做财务。"
"哪家公司?"
"海城的一家贸易公司。做进出口的,规模不大。"
"做了多久?"
"两年多。"
他浇完水,把水壶放在脚边,没有站起来。从蹲着的角度能看到河面上浮着一片梧桐叶,在缓缓打着转。
"那为什么不做那一行?"
他想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他在海城的时候想过很多遍,想过该怎么回答那些问他的人,但从来没说出口过。现在蹲在河边,手里还沾着泥,他发现自己想说的话跟那时候一样。
"因为那个公司是别人的公司。做得再好也是别人的。"
许念从石板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并排蹲着,看着那棵桂花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