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椅子是直角的。”
“医院的不算茶馆。”
两个人都没再说别的,但她感觉到那条河段正在收窄,水面正在回到原来的宽度,流速也在一点点恢复正常。他在的时候那个位置是满的,而他不在的时候那个空位本身像是被什么东西持续地感知着,现在重新被坐满了,连木头的温度都在慢慢归位。
后来她站起来续水的时候经过他身后,看到他伸手把她那杯已经凉了一些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她没有说话,走回自己座位坐下,把新续的水倒进他杯里。他放下她那只杯子的时候,杯沿朝向她的一侧,和她之前握着的位置大致相合,像两枚被合拢在一起的半片。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杯子,没有伸手去调整它的方向。她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但那个细节被她记住了,像一只旧木箱被重新打开后,灰尘在光线下浮动的姿态——她看见了,但她不打算开口问,也不打算用任何言语去确认它是否真的存在过。他坐在对面,又翻了一页。窗外的巷子正在被路灯照亮,青砖地面上光与暗的边界被重划了一遍,像是某个旧轮廓被重新描过,颜色比原来深了一些。
他把那杯新倒的茶喝完了,杯底在桌面上轻轻碰了一下,脆而短促。“下周应该能来,”他说,“不用排手术。”
“嗯。那下周见。”
“下周见。”
他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然后停住,像是有句话刚刚滑到嘴边。他看了看她,说了一句:“你刚才说‘那下周见’的时候,比以前短了。”
她没有立刻反应。他也没有等着她追问,像他注意到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不需要再往前多走一步——他继续走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拢,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柜台上一张收据的边角吹动了一下。她看着那扇合拢的门,听着他的脚步声沿着巷子渐渐远了,节奏平稳,没有回音。
她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茶。杯壁是温的。她把那杯茶喝完了,慢慢喝,像在等空气中那些短暂的、刚刚被重新描过的轮廓彻底沉淀下来。
他们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夜风比来的时候凉了一些。巷子里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两条平行的长线,在砖面上延伸着,随着步伐交错又分开。杨棕悦站在巷口的梧桐树旁边,正要把外套的拉链拉上,陆渐明在她旁边站定之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我送你吧。"
"不顺路。"她说。
"我知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