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她有没有吵着要买气球?"
杨棕悦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陆青。陆青正在翻速写本,听到姑姑说话抬了一下头,然后又低回去了。"没买气球。她画了一只长颈鹿。"
陆遥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像一道极轻的笔触在纸面上划过,落笔很轻,收笔也很轻,像是平时不太常笑的人忽然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嘴角。"她跟你不认生。"陆遥说。
"她不认生。"陆渐明在旁边接了一句。他端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倒完了之后顺手把陆遥面前那杯已经凉了一些的白水换走了。陆遥没有看他,但在他换走那杯水的时候,她用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两声,很轻,像在说"收到了"。
杨棕悦注意看了那个动作。她没有特意去观察,但那个细节自己落进她眼睛里了——姐弟之间的那种不需要语言的衔接,像两件被放在同一只抽屉里的旧物,形状各自不同,放进去的时候不需要调整位置就能恰好合上。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把视线从他们之间移开,落在窗外正在变亮的天光上。
中午的时候陆渐明说去吃火锅。陆遥把帆布袋从桌边拿起来挂在肩上,陆青把速写本合上放进了书包里,杨棕悦站起来把外套穿上,四个人走出了茶馆。火锅店在两条街之外,走过去大约十分钟。路上陆青走在杨棕悦和陆遥之间,偶尔会举起手去碰路边低垂的树叶,指尖擦过叶面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只蜻蜓在湖面上弹了弹翅膀。陆遥走在陆青的另一侧,偶尔侧头看一眼她的动作,但什么都没说。
火锅店不大,桌子窄,四个人围坐的时候手臂和手肘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汤底滚开的时候白汽升起来,在桌面上方聚成一片流动的薄雾,把对面人的轮廓柔化了一层。陆渐明把肉片下进锅里,筷子在汤面上划了一下,肉片在翻滚的汤里散开,表面迅速变色。陆青坐在他旁边,正低头认真地调制自己的蘸料,把麻酱和蒜泥按她自己的比例混合着,还加了一小勺醋。
"够了。"陆渐明侧头看了一眼她的碗,伸手把醋瓶从她手边拿开了。陆青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抗议,低头继续搅了搅那碗蘸料,然后把碗放回自己面前。
陆遥坐在对面,正在把一盘青菜往锅里下。她下菜的动作比陆渐明慢一些,每一片都在汤面停留片刻再松开。她侧过头看了杨棕悦一眼:"你平时吃火锅多吗?"
"不多。偶尔。"
"那你蘸料习惯怎么调?"
杨棕悦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只小碗,里面只放了一点酱油和醋,没有麻酱。"就这个。"
陆遥看了她那碗蘸料一眼,然后把桌上那碟香菜推到她那边:"加一点香菜会好一些。"
杨棕悦犹豫了很短的一瞬间,然后夹了一点香菜放进碗里,搅了搅。她吃了一口烫好的肉片,沾了新调的蘸料,香菜的味道在酱油和醋之间形成了一层新的层次。"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