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想画什么?"
"企鹅。企鹅是蓝色的。"
杨棕悦没有纠正她企鹅是黑白相间的,她只是在陆青说"企鹅是蓝色的"之后,多看了她一眼。走完动物园全程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陆渐明打来电话说手术结束了,正往动物园赶。她们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陆青从书包里拿出一包饼干拆开,递了一片给杨棕悦。她接过来吃了,饼干是普通的苏打饼干,咸的,在她舌尖上化开的速度很慢,像是在那里停留了很久才被咽下去。
陆渐明到了之后把车停好,走过来的时候白大褂已经脱了,换了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陆青看到他跑过去拉住他的手,然后把速写本翻到那一页举给他看:"爸爸,你看我画的长颈鹿。"
他低头看了看,蹲下来把速写本接过去,翻到那一页看了两秒。"蓝色的长颈鹿。"
"蓝色的长颈鹿。"
"挺好。"
他把速写本还给陆青,站起来,看了杨棕悦一眼:"辛苦了。"
"不辛苦。"
他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接下来的话:"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陆青站在旁边,正在把自己的速写本小心翼翼放回书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停下来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说:"我想吃披萨。"
杨棕悦看着陆青说完之后继续低头拉拉链,那只蓝色书包被她放在膝盖上,拉链头在她的手指间慢慢移动着。"好。"她说。
那天晚上吃完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杨棕悦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她没有划掉的备忘录页面,她打开了新的空白条,打了几个字:"长颈鹿。企鹅。"停了一下,又在"企鹅"后面加了一个括号,里面写着"她说企鹅是蓝色的"。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删掉,把备忘录锁屏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儿。那行字安静地待在一小片没有标题的空格里,像她正在学习怎么去记一些以前不会记住的东西。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这些。她只是没有把它删掉,并且知道下次翻到的时候她也不会删。
陆渐明的妹妹是周日上午到的。杨棕悦在茶馆里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里的那张桌子旁边了,面前放着一杯白水,桌上搁着一只帆布袋,袋口敞着,能看见里面塞着一件叠好的外套。陆青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正在翻那本速写本,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指着上面的画说了一句"姑姑你看这个"。那个女人凑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手指在纸面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像在确认纸张的厚度和边缘的平整度。
"杨棕悦。"陆渐明说,"这是我妹妹,陆遥。"
"你好。"杨棕悦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老吴端了一只新茶杯过来放在陆遥面前,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杯沿离开嘴唇的时候茶汤表面漾开一圈极浅的波纹,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我哥说你上周带我侄女去动物园了。"陆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