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安听的时候没怎么接话,但他发现自己在听。这在海城的时候不太发生,海城太吵了,什么声音都往耳朵里挤,你关不上门。但宁城不一样,这儿的声儿像河水的流速,不急,你想听就听着。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站起来,跟钱建安说了声走了。钱建安从车底探出头来:"明天要是没事,过来坐。"
"行。"
他走出那条窄街,夕阳把整条巷子的墙染成橘黄。他走回转盘,那棵大榕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把半个广场都盖住了。他推开旅馆的门,前台的老板娘正在看电视剧,回头看了他一眼。
"吃过了?"
"吃过了。"
"明天有什么安排?"
他上楼的时候,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楼梯间轻轻回响。到了二楼拐角,他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那棵大榕树还在那儿,枝叶密密地拢着,连缝隙里漏出来的光都是碎的。
他推开203的门,拧开桌上的台灯。光很暗,但刚好够他看清房间。他坐下来,把那包烟放在桌上,还有那半斤橘子。
窗外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长长的,从巷子这头传到那头。宋祁安剥了一个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甜的。他把剩下的橘子放在桌上,关灯躺了下去。
明天再说。
宋祁安在旅馆住了五天。第五天早上他下楼吃面的时候,老板老张问了一句:"还住旅馆?长住不划算。"
"在找房子。"
"那你找钱建安问问,他岳父刘叔在城北有套老房子,前阵子跟我说想租出去。"
宋祁安吃完面,沿着上次那条路走到修车铺。钱建安正蹲在门口吃包子,看见他来了,把包子递过去一个。"吃没?"
"吃了。你岳父有房子要租?"
钱建安嚼着包子想了想:"有。我带你去看看?"
城北离转盘不远,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巷子比梧桐巷还要窄,两边的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地面是旧水泥,有些地方露出了底下的石子。钱建安走在前面,回头说:"这房子以前是他爸的,老爷子走了之后一直空着,我岳父舍不得卖,就放那儿了。"
"多大?"
"一室一厅,不大,但一个人住够。主要是便宜。"
他在一扇暗红色的木门前停下来,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翻了半天找到一把铜的。门锁有点锈,拧了两下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