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坐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然后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听到自己的声音穿过暖黄色的光线落向柜台那边:"老吴,你这里有什么吃的?"
"煮面。加一个蛋。"
"那来一碗。"
下午四点多,杨棕悦回到办公室。她在办公桌前站了一下,拉开左边的抽屉。那盒彩色铅笔还靠在笔记本旁边,白色纸盒的边角在抽屉里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淡而均匀的亮。她伸手把它拿出来,手指在纸盒的边缘贴了一下,像在确认它还是原来的那盒。然后把它放进了包里,拉上拉链。她把包放在桌边,坐了片刻,然后拿起了手机,屏幕亮着,她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了。
下班的时候她走在去茶馆的路上,步子跟平时一样,但包里的东西让她觉得自己手里正握着一份等待被递交的契约。她走得不快不慢,也没有刻意加快,像是已经决定了把一件东西从自己这里移到另一个人那里,这段路程不需要被缩短或拉长,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推门进茶馆的时候,陆渐明还没到。她坐下来,把那盒彩色铅笔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面上。老吴端了茶壶过来放在桌上,看到那盒铅笔,没有问。她把茶壶往旁边移了移,把铅笔盒放到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刚好是她平时放手机的那个位置,像一枚正在等待收件人的标记。
“老吴,”她说,“待会儿他来了,这个给他。”
老吴看了一眼:“你不自己给?”
“你转交就行。”
老吴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转身回柜台了。她倒了一杯茶,没有喝,伸手把铅笔盒扶正了一下——盒面朝着她自己的方向,像一枚还没被翻转的信封,等她确认它的朝向对了才把手收回来。她坐了几分钟,喝了两口茶,把杯底那点茶汤喝完,站起来穿上外套。经过柜台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不坐了?”
“不坐了。”
她推门走进巷子里。夜风迎面过来的时候她把外套的领口拢了拢,步子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沿着路灯照亮的青砖地面往巷口走。走到巷口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家的方向走了。
走了大约十分钟,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停下来,解锁。陆渐明发来的消息:“铅笔收到了。是你买的?”她站在路灯下面,把手机举起来,打了一个字:“嗯。”发出去之后她没有立刻把手机放回去,看着那行字在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然后等着它被读到的状态更新。过了大约半分钟,那边又发来一条:“我会转交给她。”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打了几个字:“不用转交,给你的。”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行字在对话框里显示发送成功。然后她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继续走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收短,在每一盏灯下完成一次完整的变换。她走完那条路的时候,觉得手里的重量已经转移到了该去的地方,像一枚被递出去的信,不再需要被握在手里反复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