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憔悴却依稀能辨出几分清秀轮廓的脸颊。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鼻尖不断滴落,在她身下的泥地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又努力一遍遍地重复着。
“小女子乃板桥乡大柳村人,奈何家乡遭了灾,田亩屋舍尽毁,父母双亲……亦亡于逃难途中,唯余我与年迈祖父相依为命,流落至此……”
“今日,插草为标,自卖自身!”
“小女子愿为奴为婢,洗衣做饭,洒扫庭院,耕田织布……任劳任怨!只求能换得些许银钱,救我祖父一命!”
其字字泣血,声声锥心!
陆沉站在不远处,望着那泥泞中倔强跪着的身影,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重重叹了口气。
当街叫卖自己,将自身贱价置于秤砣之上,任人挑拣,若非家破人亡,走投无路,被逼到了绝境,这世上,又有谁人甘愿如此?
“你要多少银子?”
一个裹着油腻皮袄的粮店伙计模样的男人,站在泥泞边,斜睨着跪在雨中的少女,声音里带着惯常的盘算。
少女抬起头,枯黄发丝下那双因饥饿和绝望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须得抓十剂麻黄汤,须得五两银子。”
她报出这个数字时,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她偷偷问过回春堂伙计的底价,是救活爷爷唯一的希望!
那粮店伙计闻言,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嗤笑一声,连连摇头。
“五两?忒贵了!”
他站起身,拍拍沾了泥的裤腿。
“眼下是什么年景?人比米粮贱的多,五两银子平时倒是不贵,现在可不能成!”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少女眼中刚燃起的火苗。
周围几个原本驻足的人也都纷纷摇头,脚步开始挪动,眼看这小小的角落又要恢复先前的冷清。
少女欲哭无泪,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