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之后,又见人祸!”
陆沉走过这仿佛被遗忘的长街,心头如同压着千钧巨石。
这条昔日还算热闹的街道,如今已沦为流民扎堆的污秽之地,空气中弥漫着泥腥、汗馊和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令人窒息。
“风寒恶疾蔓延,灾民聚集,缺衣少食,就怕这大病之后,再起大疫……”
陆沉低声对身旁的黄征说道,眉头锁得死紧。
“若真那样,这安宁县,怕是就要糟了。”
他的目光扫过街边,触目惊心。
不少面黄肌瘦、眼神绝望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在自己的发髻或衣襟上,插着那根象征着自我贩卖的枯黄草标。
他们如同待价而沽的牲口,沉默地蹲在冰冷的泥水里,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陆沉满心苦涩,一股无力感攫住了他。
纵有几分侠义心肠,奈何囊中羞涩。
自己那点积蓄,在这滔天的灾祸面前,连买药施舍给近邻都显得捉襟见肘,更遑论效仿大户搭棚施粥,救济这十里八乡涌来的灾民了。
“唉,太惨了……”
黄征这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汉子,此刻也满是唏嘘。
他声音低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两人穿过这充斥着绝望的人潮,正要拐入另一条稍显僻静的巷子。
忽然,一个强撑着哭腔,试图吸引注意力的“叫卖”声,传入陆沉耳中。
“小女子卖身为奴!”
陆沉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破败街市的一角,污水横流,泥泞不堪,行人稀少,偶有几个面如菜色的路人也是行色匆匆,对周遭的苦难视若无睹。
只见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正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泥水里。
她身上的粗布衣服早已破烂褴褛,沾满泥点,但能看出她曾竭力将它们拍打、整理得尽量平整一些。
一头枯黄的发丝,用一根同样枯黄的草茎紧紧束在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