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自己能放下。
可母亲一个电话,全给翻出来了。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
窗外是长风街道的主街,人不多。几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一个卖糖葫芦的推着车在路边吆喝,远处有孩子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几声。
他点了一根烟。
祁家村那个山沟沟里,谁不知道祁同伟要去京城当大官了?
他当着满院子父老乡亲的面。
“我以后去了京城,一定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
现在呢?他蹲在岩台市一个街道派出所里,管着几个片警,十来个协警,处理邻里纠纷、丢鸡丢狗。
正科级,说出去不丢人,可跟“去京城”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想起小时候。
腊月里,村子里杀猪,他蹲在人家灶房门口,眼巴巴看着锅里翻滚的肉块。东家的大婶给他一块骨头,他啃得满脸油,连骨头缝里的肉丝都要剔出来。
那时候穷,但穷得有盼头。
考出去就好了,考上大学就好了,毕业分配就好了。
每一个“就好了”都是台阶,他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今天,回头看——当年的小伙伴还在村子里种地,他穿着警服坐在办公室里。
按说应该知足。
可他不知足。
不是不知足,是不敢知足。
那些卖鸡卖粮给他凑学费的人,那些站在村口送他上大学的老人,那些拍着他肩膀说“同伟,咱们村就靠你了”的乡亲——他们还在等他衣锦还乡。
他拿什么衣锦?拿一个正科级的派出所所长?
祁同伟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