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周建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是失望,是恼火,还是别的什么,看不清楚。
一个小小的副处级干部,自己把梯子都递到他脚底下了,他居然不往上爬。
青坪乡那事,赵立春在省委常委会上旁敲侧击点你名,赵瑞龙在你办公室里拍桌子砸烟灰缸,京州日报把你骂成开历史倒车的典型——这些事搁在谁身上能咽得下去?
现在机会来了,你只要轻轻点个头,剩下的活自然有人替你干。可你倒好,拒绝了!
不识抬举!
周建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再推一把,说几句重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汉东日报,那篇文章!
那篇文章的背后,站着的是汉东大学校长王建民、副校长苏怀山,还有汉东大学那遍布全省各级机关的校友网络。
他周建民所在的审计厅,就有好几个汉东大学出来的。
有一个还是他分管处室的处长,平日里跟他关系不错,配合紧密,可他要是知道他周建民在宁和逼着杨凡表态站队,那个处长还会客客气气的称他一声“周厅”吗?
赵立春当年是怎么收手的?不是被杨凡说服了,是被汉东大学那帮老家伙硬顶回去的。
赵立春都顶不住,他周建民算个什么东西?
周建民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算了,算鸟~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起码不能新开一个战场了。
他抬起手,轻轻按住了杨凡正要翻开笔记本的手。
“行了,杨县长,不用再说了。”周建民站起来,理了理外套的领口,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他刚进门时那副和煦的神色,但眼角那几条皱纹里的焦躁还没完全散去。
“既然你觉得宁和县的审查材料没什么问题,那咱们今天的谈话就到这儿吧。”
周建民站起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他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杨凡一眼。
杨凡站在办公桌前,神色恭敬,姿态端正,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那双眼睛里,没有紧张,没有得意,没有算计,什么都没有。
周建民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分明在刚才的谈话中捕捉到了,当杨凡提到赵瑞龙名字时,眼神里的一丝厌恶。
这小子对赵瑞龙是真有意见,但他硬是压住了个人情绪去客观评价。一个三十岁的年轻干部,能把个人恩怨和工作标准切开到这个程度,周建民在官场混了快二十年,没见过几个。
可惜了,这样的人,要是肯上自己的船,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