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把每家每户的意见记在本子上,密密麻麻。
回到乡政府,天已经黑了,杨凡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笔记本上那三个字——合作社。
他心里有些没底。
这东西,理论上有依据,但落实到青坪这种穷乡,能不能跑通?他翻了翻舒尔茨的书,又合上了。书上的东西是书上的,地上的是地上的。
杨凡去了传达室。
电话拨到汉东大学,响了很久才接通。
“哪位?”
“周教授,我是杨凡。”
电话那头的声音拔高了。“杨凡!你小子,上次送的山珍我还没吃完呢,又来要东西?”
周世平,汉东大学经济系教授,研究农业经济的。杨凡在校时修过他的课,两人关系不错。
“周教授,有个事想请教您。”
“说。”
杨凡把合作社的想法说了一遍。
政府主导,统一标准,统一品牌,统一销售,各村入股,按股分红。
周世平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想法,理论上没问题。国外有先例,小日……那边的农协模式就是政府主导的。咱们国内,五十年代也搞过合作社,但后来走偏了——那是另一回事。”
他顿了顿。
“你这个模式,核心不在‘合作’,在‘主导’。政府主导,意味着政府得扛住两边的压力。”
杨凡握着话筒。
“一边是农民,合作社做大了,有人会想自己单干,觉得凭什么让你乡政府和村集体抽成;另一边是上面,合作社做大了,会有人想伸手。采购的想压价,销售的想吃回扣,甚至你们县里、市里,都会有人想把合作社的渠道拿过去。”
周世平的声音沉下来。
“杨凡,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你这个合作社能不能成,不看你方案写得多漂亮,看你能不能坚定住自己的信念,争取到县里甚至是市里主要领导的支持。”
杨凡握着话筒,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