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祥被带进衙门大堂的一刻，满屋子的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
他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颗心登时悬到了嗓子眼，怯生生攥着衣角，脚步都有些发僵。
晏准上前一步，尽量放柔了声音，怕吓着这孩子：
“孩子，你说你知道那些失踪的孩子在哪儿？”
小祥点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像一颗石子儿投进深潭：
“柳条巷，一座废了的染坊里。”
堂上倏然一静。
“你怎么知道的？”魏熊性子最急，虎着脸抢前一步问道。
小祥咬咬牙，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他们把谢芝姐抓走了。我跟着驴车，一直跟到巷口。”
“你跟了多久？”萧策眉头微皱，插话问道。
小祥歪头想了想，很认真地回道：“从河边到柳条巷，大概……小半个时辰吧。”
堂上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没人接话。
一个九岁的娃娃，独自跟了拍花子半个时辰，愣是没被发现。
真他娘的是个奇迹。
丁奉满腹狐疑，问道：“你一个人跟的？”
“是。”小祥点头。
“不怕么？”
小祥沉默了一瞬，攥紧的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咬牙道：“谢芝姐是为了救我才被抓的。我不能丢下她。”
众人闻言，脸上都不禁露出几分佩服之色。
“好小子，倒是个有情种。”魏熊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小祥的肩膀，满是赞许。
晏准又问：“你方才说，你爷爷在那儿守着？”
“是爷爷让我来报官。”小祥肯定地点点头。
魏熊猛地一拍大腿，冲着晏准吼道：“还磨蹭什么！人牙子狡猾，那老头别被发现丢了性命。”
晏准难得没有反驳他，转身冲着手下喝道：“所有人，立刻出发！”
“喏！”
堂下捕快齐声应喝。
萧策走到小祥面前，蹲下身子，平视着他的眼睛：“孩子，前面带路吧。”
……
废弃染坊的胡同口，早有一群人守在那里。
为首的是两名女子。
一黑一红。
黑衣女子身形修长，面容极冷，一身玄色劲装，袖口以暗银丝线绣着流星纹。
她身旁是位红衣女捕快。
一身绯红官袍，裁剪合度，嘴角挂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两女站在双把小推车前，俯身打量着车里紧闭双眼仿佛睡着了般的李暮。
“喂，老头，醒醒。”
红衣女捕快拍了拍车把，试图唤他。
“你为什么不拍他的脸？”
丁瑶面无表情地走到车前，毫不客气地朝李暮脸上拍去。说是拍，实则并未用力，反而手指尖冰冰凉凉的让人舒服。
“唉，唉……醒了，醒了。”
李暮猛地抓住丁瑶的手，缓缓睁开眼皮，视野里首先撞进一对被黑衣包裹的饱满山峦。
其实李暮并未真的睡着，这是先前和陆七商量好的脱身之策。
他担心自己打死张梅的事传出去，招惹她背后势力的报复，害了他和小祥的性命。
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又弱又老、还剩不到一年阳寿的八十岁小老头。
“松开！”
丁瑶猛地抽回手，不悦地后退一步，冷着脸剜了他一眼。
“喂，老头，你怎么睡在这里？”红衣女捕快问道。
“那个……”李暮揉了揉后脑勺，像是在用力把散落的记忆捡起来。
忽然间，他猛地一惊，失声道：
“我想起来了！我瞧见了人牙子贩人，就让我那乖孙去衙门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