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内之事。"弘时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亲近也听不出疏远。
殿内安静了一瞬。沈清宴看了看弘时,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档册,忽然说了一句:"三哥若是不急着走,坐下喝杯茶吧。"
弘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客套还是真心。片刻后他微微颔首:"那就叨扰了。"
苏培盛很快端了两盏茶进来,放在小几上又退了出去。沈清宴和弘时隔着那方小几对坐,各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好茶,明前龙井,入口清甜回甘,带着春天特有的鲜爽。
"这些日子忙不忙?"沈清宴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弘时端着茶盏,指腹沿着杯沿轻轻摩挲了一下:"还好。宗人府的事不算多,比不得太子殿下日理万机。"
沈清宴听出他话里那层淡淡的客气,没有接这句,转而问了一句:"三哥上回递的那道关于宗室俸禄的条陈,我看了,写得很好。有几条建议确实切中要害,我已经让户部去议了。"
弘时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殿下过奖了。臣弟只是觉得宗室俸禄多年未调整,有些旁支子弟入不敷出,容易生事,便随手写了几条。"
"随手写就能写得这么周全,可见三哥平日里没少留心这件事。"沈清宴放下茶盏,语气认真了几分,"若三哥有暇,往后这类条陈可以多写几道。你在宗人府待了这几年,对宗室的事看得比旁人清楚。"
弘时沉默了片刻,也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盏中浮沉的茶叶上,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殿下不恨臣么?"
这句话来得突然,却又不算意外。沈清宴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弘时低垂的眉眼,那张脸比几年前瘦削了许多,下颌的线条利落分明,带着一种被时光磨过的棱角。他想起很多年前弘时把他举起来转圈的样子,那时候弘时的眼睛里有亮堂堂的光。
"恨过。"沈清宴如实答了,语气平缓,"小时候恨过。那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三哥明明知道有问题,却什么都不说。后来长大了,慢慢想明白了一些事。"
其实他一直都明白,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只是当年的事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立场罢了。
无分怨谁,只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而战。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弘时的手上——那几根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杯沿,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握住的东西。
"三哥那时候也是孩子。"沈清宴说,"一个孩子,夹在亲娘和弟弟之间,不知道该往哪边站,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换了是我,我也未必能做得比三哥更好。"
弘时的动作顿住了。他的手指停在杯沿上,指节微微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他没有抬头,声音有些发涩:"可臣终究没有开口。看着你一次次吃下,一次次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