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宴没有接话,只是把眼睛闭上了。他听见窗外春虫的鸣叫此起彼伏地响着,他弯着嘴角,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胤禛挪到了榻上,身上盖着一件明黄色的外袍,带着他阿玛身上那种熟悉的檀香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件外袍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坐起来,穿衣下榻,推门走进了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庭院里。
沈清宴站在廊下,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他的任务进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礼制逾越可是快要完成了,已经完成95%了,就剩下名留青史差的多些,还差30%呢。
册立大典之后的日子,比沈清宴预想中更忙碌,也比预想中更平静。
每日清晨天不亮便起身,先是练一套拳脚保持筋骨活络,然后到养心殿侧间整理前一日各部递上来的奏章。
胤禛把六部奏章的批阅权交给了他,起初沈清宴还不太敢放手去批,每道折子都要拟好批语呈给胤禛过目,得了"可"字才敢发出去。
过了十来日,胤禛嫌他来回跑费时间,直接说了一句"你自己看着办,不必每道都拿来给朕看",沈清宴这才真正开始独立批阅折子。
起初难免有些生涩。户部的钱粮账目他熟,工部的工程奏报也看得明白,但兵部的军需调配和吏部的官员考绩牵扯太多人事关系,批起来需格外谨慎。
他索性每晚多留半个时辰,把当日批过的折子重新翻一遍,看看有没有措辞不够妥当的地方,若有便记下来,第二日再调回来修改。
胤禛有时候批完自己的折子会踱过来看一眼他案上摞着的折子,随手翻两本,偶尔说一句"这个批得重了"或"这个可以再干脆些",沈清宴便记下来,下一回便调整。父子俩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坐着,各批各的折子,偶尔交谈几句,是皇帝和太子这个身份中少有的平和。
三月里某日午后,沈清宴正在批一本山东巡抚的奏折,忽然听见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见高无庸引着一个人走进来——那人穿着石青色的郡王朝服,身形比从前挺拔了许多,眉眼间的稚气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沉稳。正是弘时。
沈清宴搁下笔,站起身来:"三哥。"
弘时在殿中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臣给太子殿下请安。"
这称呼让沈清宴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从前弘时叫他"四弟",再往前是"弘历",如今换成了"太子殿下",像一道看不见的墙,隔在两人之间。他没有让那份情绪浮到脸上,只回了一句:"三哥不必多礼。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臣奉旨来交一份宗人府的档册。"弘时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递上前来。沈清宴接过来翻了翻,是宗人府关于几位宗室子弟近年袭爵情况的汇总,内容详实,条理清晰,一看就知道整理的人花了不少心思。他点了点头:"辛苦三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