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我总会不自觉地看向右边。他的座位空着。电风扇还在转,吹出来的风还是温的。知了还在叫。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考试那天,他也没有来。监考老师拿着名单点名,念到“江宇轩”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在名字旁边画了个圈。我不知道那个圈是什么意思。缺席?弃考?还是“此人已离校,成绩作废”?我没有问。
考试结束那天,萧昕薇跑来找我。她背着书包,书包带子垮在胳膊上,没挎好,快掉了也不管。她跑得气喘吁吁的,脸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灵茵!江宇轩和凌小珂都回昌京市了!”她的声音很大,旁边几个同学都回头看我们。她顾不上,拉着我的手,“唉,咱们至少在一个班级这么久了,就这么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呢。你看他,连招呼都不打一个,说走就走!”
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些正在收拾东西的同学。有人把课本往书包里塞,有人把抽屉里的废纸扔进垃圾桶,有人互相在校服上签名,圆珠笔的墨洇开了,蓝蓝的一片。
“是啊,”我说,“都没来得及去送送他们。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
萧昕薇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一拍手,笑了起来:“那我们以后也去昌京市,不就可以看到他们了!”
“那到时候再看吧。”我说。
萧昕薇撇撇嘴,没再说什么。她走到我桌边,看到桌上那个丝绒盒子,缎带系得歪歪扭扭的,翅膀一边大一边小。她拿起盒子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什么?”她问。
“一条项链。”我说。
萧昕薇解开缎带,打开盒子。蓝色的蝴蝶躺在那里,在午后的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真好看啊!我也想要!”她把项链举起来,对着光看。蝴蝶的翅膀薄薄的,在半透明的光里,像真的蝴蝶一样。“哪里来的?”
“江宇轩送的。”我说,“他说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本来我是不敢收的,但是他说以后有机会再还给他,我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就先放着。”
萧昕薇把项链放回盒子里,缎带系好,放回桌上。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她撇了撇嘴,说:“这么贵重的东西都送给你了,真让人羡慕。”
她嘿嘿笑了两声。但那笑声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没心没肺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那种笑。今天的笑,是从鼻子里出来的,轻轻的,像叹气。
我也笑了。笑着笑着,嘴角就弯不下去了。
那天傍晚,我一个人去了那棵老槐树下。夕阳还是那样,把树叶染成了金色。风还是那样,从南边吹过来,暖洋洋的。蝉还在叫,一声一声的,不知道疲倦。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丝绒盒子。它还贴着我的身体,温温的,像有体温。
江水,你的项链,我先替你收着。不是不还,是还不了。你跑得太快了。我追不上你。
昌京市,我有一天会去的。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看看那里的高楼,看看那里的马路,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有不用爬就能自己上楼的电梯。
你写字那么好看,你打架那么厉害,你笑起来那么轻。你送了我一条蝴蝶项链,你妈妈留给你的。你把最贵重的东西给了我。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也许什么都不是。也许就是。
我把它放在口袋里,贴着身体那一侧。它会一直跟着我。不管我走到哪里,不管过了多少年。它会一直在那里。
就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