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气色比下午出门前好了不少，睡了大半个下午之后，脸上的倦容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透着光亮的神情。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把水果切好端到孩子手边，也没有追着问“今天玩得开不开心”“有没有被晒到”。
她只是指了指茶几上那盘水果，用一种自然而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子然，吃水果自己洗哦，茶几上那盘是洗好的，直接吃就行。”
陈子然低头看了一眼那盘码得整整齐齐的水果，又抬头看了看周琳的脸色，语气里带着一种“看来你状态不错”的意外和欣慰：“周阿姨，你今天气色不错。”
周琳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之前的客气微笑不同，它更放松，更自然，像是一个在家里沙发上盘腿坐着讲话的人才有的表情：“是啊，今天睡了一整天，而且，有了你的提点，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陈子然摆了摆手：“严重了严重了，什么提点不提点的，我也就是随便说说。”
“不，没言重。”周琳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目光落在陈子然脸上，带着一种很少见的笃定，“我说的一点没错，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在这条路上一错再错，越走越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头。”
陈子然被她这一通正式的道谢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干笑了两声：“不至于吧，周阿姨，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周琳看着他那副被夸得浑身不自在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种很久没有真正绽开的、发自内心的笑。
“哈哈，子然还真是谦虚，明明是一百分的功劳，非要说自己只有五十分，太会给别人留面子了。
你简直就是个天生的高情商。”
陈子然被她夸得实在招架不住，耳朵尖都开始微微泛红了，“哪里哪里，我先去洗个手。”
说完转身快步走向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冰凉的自来水往脸上拍了好几下。
王明辉一进房间就扑倒在了靠窗的那张床上，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开。
今天是他很久以来玩得最尽兴的一天，把游乐场里的所有项目都跑了个遍。
他瘫在床上，大声地喊了一句：“妈妈，我要吃水果！”
周琳坐在床沿上，连身子都没转过去，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你这么大的人了，要学会自己洗水果。”
王明辉翻了个身，用一种撒娇的语气哼哼唧唧地又说了一句：“可是我今天好累啊，走了好多好多路……”
“好累也要自己洗水果。”
王明辉在床上滚了半圈，撅着嘴坐了起来。
他感觉今天的妈妈和以前的妈妈不太一样，以前他只要说一句累了，妈妈就会把切好的水果送到他嘴边，甚至会问他“要不要妈妈喂你”。
但今天她没有。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起身走到茶几边，伸手拿了几颗葡萄，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