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包车在法租界的街道上穿行,梧桐树影一片片从她脸上掠过。
王映秋心里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
安和坊是一条安静的弄堂,两边是新式里弄房子,红砖墙,乌木门。
王映秋在弄堂口下了车,没急着进去,先在对面找了个茶摊坐下,要了碗茶。
她坐了小半个时辰,盯着16号那扇门。
大约九点多,门开了。
一个穿藏青色旗袍的中年妇人走出来,手里拎着菜篮子,往弄堂口走,应该是去买菜的。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短褂的老头儿搬了把椅子出来,在门口坐下。
王映秋等了又等,终于看见了纪少微。
她穿着水手领的洋裙,手里拿着一本书,走到院子里,在藤椅上坐下,晒着太阳翻了几页。
真的是她!
原来在学校里穿得体面、出手阔绰的纪少微,不过是租她们王家房子住的破落户。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心想着周一怎么去学校揭穿她。
这时纪少微弄堂出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王映秋立即起身,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她一路跟着,看着纪少微没有折返,反而往大光明寺附近的小巷走去,最后停在一间不起眼的民居前,推门走了进去。
王映秋清清楚楚地看见,一个半大的男孩子从屋里走出来,和纪少微说着话。
这一男一女隔着院门低声说话,姿态熟稔自然,半点不避嫌。
她躲在巷口拐角处,将这一幕看得明明白白,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了上来。
租着她们王家的房子,在学校装出身好也就罢了,竟还在外面私会不明少年,躲在这般偏僻隐蔽的地方来往。
她想起之前听说的那些事,什么站在讲台上承认请客送礼,“我就是请他们吃饭了怎么了”。
那时候她还觉得这人脸皮真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