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了一处树木较为稀疏的空地,放眼望去,正对着的便是一张横在两棵树之间的彩绳吊床,两旁的树根处,还摆放了一些零散的书籍或玩具。
周围有不少灰白色的飞蛾在盘旋,翅膀上的花纹诡谲,和他与水墨刚入住贵宾区房间时看到的那几只如出一辙。
只不过这里盘旋的数量更多,一眼扫过去,起码得有三十来只。
谭桂珍看着那张吊床,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感叹道:“陈经理也是个好人,知道我们家小雅状态特殊,看她给自己圈了几个地盘玩也没有多说什么。不像我以前的东家,还会赶人……”
莫凡已经走上前,弯腰开始在那堆属于小雅的杂物里翻翻捡捡。
听见谭桂珍的碎碎念,他偏过头,状似随意地问道:“谭女士,请问……方便告知一下,令千金是有什么特殊病症吗?”
谭桂珍卡壳了片刻,随后垂下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医生说是……那什么,自闭症。”
说到这里,中年女人的眼眶微微泛红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孩子她爸去世的早,我们早年忙着赚钱养家也没来得及分多少注意力在她身上。”
“幼儿园的时候,老师提过很多次孩子状态不对劲,叫我们去医院查,可当时我们谁也没放心上,觉得长大点就好了。”
她哽咽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断断续续:“就这么拖啊拖,拖到我们终于腾出时间,结果都快三年级才发现情况实在不对,这才带去医院,最后确诊了这个问题。”
“……我这当妈的也是不合格。所以在之后的日子里,我都在尽可能弥补。我对小雅真的没有什么要求,我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长大,快快乐乐活着。”
迟观也走上前,来到树根处的杂物堆旁,从另一侧摆放的书本顶端拿起一本画着卡通小鸟的绘图簿,简单翻阅了起来。
里面用五彩斑斓的颜料笔留下了许多页不同的涂鸦,每一个元素的组成都出人意料。
有草地上的紫色房子,房顶烟囱处冒着一朵又一朵的花;有坐在黑色月亮上吹笛子的橘色兔子,头顶挂了一只又一只的鞋子;还有五彩斑斓的鱼在绿色的水里遨游,身上本该是鳞片的地方被画成了一个个贝壳……
线条看上去十分稳当,色彩的组合也格外大胆。
迟观对艺术一无所知,哪怕曾经偶尔听管理局内的人提起一些相关的事情,到最后都没有记住什么内容。
他其实不太分辨得出来,但他不知为何却觉得,眼前这小女孩的画作所展示出的水平,已经可以被称为“有天赋”的一类了。
翻到后面,绘图簿上动物出现的频率开始高了起来,风格也不再像之前那么天马行空,反倒变得循规蹈矩起来。
谭桂珍见他看得认真,凑过来小声说明道:“后来我给她找了一个特殊教育学校,慢慢引导她学会如何正确地说和写,看着她渐渐有了正常孩子的模样。”
迟观侧目,看见中年女人的眼中泛起了丁点泪花。
“其实她是什么样的我都爱她,可哪个妈妈又忍心看孩子作为一个社会的异类艰难生存?我总在想,要是我也出了什么意外,先走一步她该怎么办,可谁曾想现在、现在……”
脚步声从另一侧传来。
那边的莫凡结束了搜寻,来到谭桂珍身边,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轻拍了两下,打断她再度上涌的情绪浪潮:“谭女士,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