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墨轻声道:“但闫局长最后保下了你。”
“嗯。”迟观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暖意,“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很感激。是她给了我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下一刻,他又话锋一转。
“可有时在学校里、在外面执行任务,见证到管理局的大家对其他诡异绝不容忍的态度,我又会想自己的存在究竟是否合理。”
迟观的手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末端,反复地摩挲着,透露出罕见的紧张。
他发梢间的水珠落下,渗入雪白的织物间,一如青年将迷茫藏进空白的外壳一样,消失不见。
这位漫画男主的神情恍惚:“……万一在诡异眼中,我是一个抛弃了族群,借用人类皮囊卑劣苟活下去的逃兵呢?”
看到对方这副样子,一旁的水墨脑子里突然跳脱地冒出了一个猜测。
这家伙之所以一直摆着这副面瘫脸……该不会是因为根本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些作为人类该拥有的复杂情感,所以干脆放弃挣扎了吧?
想归这么想,不过他水墨现在作为漫画男主盖了章的“同伴”,也应当尽到该做的责任,在对方陷入迷茫时给出指引。
“可不能这么说。”
水墨开口,突兀响起的温润声音如一把铡刀,直接砍断了迟观那些游离在危险边缘的念头。
“你的自我认知从来都是人类,不是吗?”
眼见迟观点了头,他才接着往下道:“我们对诡异的追击,更多是因为它们确切做出了危害我们自身的事情,可你没有啊?”
“不仅没有,你的立场也从来都是偏向我们的,除了维持生命的器官是诡珠而不是心脏之外,你和我们有什么区别吗?”水墨语气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
结果这句话刚说完,迟观还没什么反应,水墨自己却骤然顿住了。
他瞥向迟观的侧脸,脑海中如同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突然意识到,闫既白一直以来到底想做什么了。
纵观她接纳、教导、最后放迟观进入社会的整个过程,这不就是针对拥有一定思想与感情的、高级诡异的驯化尝试吗?!
水墨心中一阵清明。
诡异是集结了人类负面情绪所诞生的物种,本身便依托于人类存在,人类也无法根除它们。
可理论上,有情绪的物种大多数会存在一定量的基础智慧。
分辨指令也好,趋利避害的判断也好,甚至会为了满足自身底层的欲望去追逐某样事物。
猿猴、狮虎、狼群;乌鸦、海豚、虎鲸……
如果好好利用高级诡异所蕴含的此等特征,是否又能像驯化上述野兽一般,引导诡异的行为,最终将它们尽数驯化呢?
好大胆的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