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接。”沈翠芬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决。
西装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沈厂长,你嫌钱少?这价格已经比市面高出一倍了。你干这种又脏又累的活,不就是为了赚钱吗?顾念念那个什么狗屁联盟,能给你什么?”
“给我人样。”沈翠芬抬起头,直视西装男。
她走过去,一把将那个装满钱的皮包推回壮汉怀里。
“我沈翠芬是个粗人,不懂你们城里人的大买卖。但我知道,我手拙,只会画个梅花。”沈翠芬指着墙上的排产表,“这梅花,我只盖在蓝卡上,只给自家兄弟铺子用。别人给金山银山,老娘的锅里也不熬他一两胶!”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西装男脸色阴沉下来,“我这是在救你们这个破厂。陈总说了,只要你们断了顾念念的货,以后南方的外贸单子,有你们一份。”
听到“陈总”两个字,沈翠芬全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外地客商,这就是陈建华派来釜底抽薪的黑手!
沈翠芬猛地抓起那根搅胶的铁棍,“哐”地一声砸在铁锅边缘。火星四溅。
“滚!”沈翠芬大吼,“陈建华算个什么东西!他卖假货坑农户,现在来买我的真货去贴牌?做他的春秋大梦!给我滚出去!”
两个女工也反应过来,一人抄起一把铁锨,怒视着西装男。
西装男看着这几个发飙的底层女工,气得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万两千块钱的现金,怎么就买不通几个月薪十几块的穷光蛋。
“好,算你狠。”西装男咬牙切齿,“我看你们这个破作坊能撑到什么时候!”
西装男带着人狼狈地退出车间。
铁门重新关上。
沈翠芬扔下铁棍,双手撑在案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小芳走过来,眼眶红红的:“大姐,那可是一万两千块啊。”
沈翠芬摸了摸小芳的头,笑了:“妹子,钱咱们以后能干干净净地挣。但脊梁骨要是断了,就再也挺不直了。接着压件!今天老陈那边催得急。”
两小时后。天海市老陈铺子。
顾念念挂断了沈翠芬打来的摇把子电话。电话里,沈翠芬骂骂咧咧地把陈建华派人拿钱砸她的事说了一遍。
顾念念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底层的配套作坊,在经历了技术标准和数据排产的洗礼后,终于在面对资本围猎时,做出了属于长期主义的抉择。联盟的信用底座,彻底铸成。
“砰!”
铺子后院的门被一把推开。
赵启明满身机油味,手里卷着一卷厚厚的蓝图,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满脸涨红,眼神兴奋得像是在燃烧。
“顾厂长!”赵启明把图纸拍在桌子上,“三个基础件的运转数据全出来了。零故障!老周的阀芯和沈大姐的胶圈,比原装进口的还要稳!”
赵启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我们准备好了。轻骑兵第三版的整机图纸,我做完了。是时候把这套无敌的配套系统,直接装进机器心脏了!”
顾念念看着桌面上那张展开的宏大蓝图,目光锐利。反击的子弹已经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