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顾念念喊。
老陈拎着个空汽油桶跑过来。“在!”
“挖泥。”顾念念指着泥坑底部,“避开表层的水。挖底下的死泥。装满。”
老陈二话不说,脱了鞋跳进坑里。铁锹一铲,挖了半桶又黑又臭的淤泥,用力提上来。
马正华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怕泥点子溅到皮鞋上。那个研究员更是直接用手捂住了鼻子,满脸嫌恶。
顾念念拎过沉重的泥桶,走到桌旁,把桌上的文件一把推开。“拿秤。”
一台生了锈的弹簧台秤被端上桌。
顾念念把泥桶重重放上去。表盘指针疯狂晃动,最后停下。
“三十斤。”顾念念看了一眼刻度。
她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另一侧列下一行极简算式。
“赵小云。报南水村的极限泥水比。”顾念念头也不回。
“体积比一比三,重量比三比一。”赵小云翻开硬皮本,大声念出。
顾念念粉笔飞舞。没有任何复杂的微积分符号,只有基础的加减乘除和带余数的除法框。
“你们用实验室的标准黏土算。但南方水田底层,有积攒了十年的腐殖质。腐殖质吸水后会极度膨胀,彻底改变泥的密度。”顾念念边写边说,声音盖过了周围的议论声。
“四百公斤的死重,压在面积为零点八平方米的接触面上。带入膨胀密度。”
粉笔猛地在黑板上重重一点。
“静止下陷深度预估:四十四点五厘米。”
黑板上,两个数据并列。
省所理论计算:30厘米。
砚秋极简推算:44.5厘米。
相差十四点五厘米。这在水田里,就是没过底盘和不没过底盘的生死差距。
马正华看了一眼黑板上的算式,冷笑一声:“信口开河。你这套算式连最基本的剪切率都忽略了。科学不是泥腿子过家家。”
顾念念把粉笔扔进粉笔盒,发出一声脆响。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顾念念拍了拍手上的白粉,“老陈,皮尺。”
老陈从腰里扯出卷尺,走到那台还陷在泥坑里的四缸红星机器旁。
这台机器刚才冲进坑里死火后,就一直停在原位没动。自身几百公斤的重量压在泥面上,正好是一个极其完美的静止下陷标本。
所有的目光全盯住了老陈手里的卷尺。
连马正华都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着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