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料厂的废水处理池用过防腐涂层,但成本太高,不具备量产可能。”赵小云翻到下一页,“船舶维修厂用过船底防锈漆,但那是涂料,无法融合进橡胶进行硫化。”
线索一条条断裂。
顾念念盯着黑板。这世界上不存在凭空消失的物理特性。只要有需求,就一定有对应的廉价替代方案。只是他们还没找到那条隐藏的供应链。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顾砚秋提着一个蛇皮口袋走进来。他刚从老陈的废品回收站拆完废铁,满身都是灰。
“念念。刚收到老家拍来的电报。”顾砚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电报纸,递给顾念念。
顾念念接过电报。
拍发人:宋婉清。
“你妈这几天在老家,跟着纺织城的人下乡收缝纫机坏件。”顾砚秋磕了磕烟袋,“说是给你找了个新路子。”
顾念念展开电报。上面只有简短的两行字:
“天水县有一家倒闭的鞋材厂。库房里压了一大批做防涝雨靴底的黑色边角废料。质地极硬,常年在酸碱泥水里泡不烂。收破烂的论斤称,一毛钱一斤。需要否?”
顾念念的目光在“雨靴底”、“酸碱泥水泡不烂”这几个字上瞬间定格。
一种近乎完美的破局思路在脑海中闪现。
雨靴!这是南方水田里农民天天穿在脚上的东西。它不需要承受重型机械的物理拉扯,但它必须具备极致的抗腐蚀和耐酸碱能力。
那批没人要的黑色废料,本身就含有极其稳定的抗氧化和防霉成分。只要把它打碎,按比例掺入沈翠芬的卡车旧轮胎底料中进行混合硫化,就能在不损失韧性的前提下,获得雨靴的抗腐蚀属性。
“沈大姐。”顾念念将电报按在桌面上。
沈翠芬抬起头。
“把你那口锅里的火升到最高。”顾念念指着电报上的字,“咱们不用南洋的特种料。咱们用老家一毛钱一斤的雨靴废料,给黄老板熬一锅土法平替!”
赵小云推了推眼镜,立刻抓起旁边的电话机:“我马上联系长途邮局,让宋阿姨把第一批废料通过邮政加急寄过来。”
测试仓内,铁锅里的水再次沸腾。而在千里之外的老家,宋婉清的一双巧手和精明的账本眼光,硬生生砸开了南洋买办企图封锁的原料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