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念翻看着那沓登记表。
一共十个人，清一色的男性，年龄在三十岁上下。登记的履历非常漂亮：南方某合资五金厂装配工、沿海机电厂质检员。
“这十个人指名道姓要进精密装配区。”刘铁军擦了擦汗，“筹备处领导看了很高兴，觉得咱们这吸引力大，连外贸熟手都来投奔了。”
顾念念没说话，把登记表递给旁边的赵启明。
赵启明扫了两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王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印好的防呆刻纹图纸。他一眼看到桌上的登记表，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一寸黑白照片上。
“这人我见过。”王强指着照片上一个留着平头的男人。
顾念念抬起头：“在哪？”
“半个月前。”王强压低声音，“我在城西那边的五金市场买砂纸。这小子当时从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桑塔纳上下来。那辆车，我认得。是陈建华的业务车。”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陈建华。那个企图用进口原料卡脖子、暗中扶持城西协作社的跨国倒爷。
“厂长，这绝对是陈建华安插进来的钉子。”赵启明脸色铁青，“他想仿制咱们的排泥槽没得逞，现在趁着咱们公开招工，直接派人进来偷技术了。我这就去把他们轰走！”
赵启明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顾念念声音清冷。
赵启明停住脚步，急道：“厂长，咱们精密装配区全是最核心的图纸和工序。把这十个人放进去，等于是引狼入室！”
“轰走他们，理由是什么？”顾念念靠在椅背上，看着赵启明，“因为王强看他下过陈建华的车？这能当证据吗？”
赵启明哑口无言。
“我们打的是公开招工的旗号，筹备处的干事都在看着。没有正当理由拒收合格的熟练工，筹备处会怎么想？外面的个体户会怎么想？”顾念念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排队登记的人群。
“规矩是我们自己定的，不能带头破坏。公开招工，不能凭怀疑排斥。”
“那怎么办？就由着他们进来偷？”赵启明急得直跺脚。
顾念念转过身，冷笑了一声。
“既然他们想进来，那就给他们安排最好的位置。”顾念念走到桌前，拿起红蓝铅笔，在厂房平面图上画了一个圈。
“把这十个人，全部放进测试场。和杜海生他们纳入同一套测试流程。”顾念念下达指令，“但是，按权限分区。”
“未完成背景复核的人，不能接触核心图纸和蓝卡黄卡。”顾念念的笔尖点在图纸的东南角，“把他们安排在废料分拣区。那里的料，全是从麻子那里拉回来的带暗记的废料。”
赵启明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顾念念的意图。
陈建华想利用公开规则把人塞进来，顾念念就顺势把这些人关进一个完全可控的“隔离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