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两口活了大半辈子,有着农村人最质朴的智慧。
他们知道女儿现在干的是通天的大事,那些风风雨雨,他们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添乱。
顾念念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
面条很筋道,汤底是用猪大骨熬了一下午的。
“娘,这面条真香。”顾念念连汤带面吃得干干净净。
宋婉清笑得眼角挤满皱纹。
“多吃点。明天俺和你爹上了南下的大车,你再想吃娘做的手擀面,就得等个把月了。”
顾念念放下筷子,看着地上那两个打包得结结实实的粗布行李卷。
“南边靠海,风大。我给你们包里塞了两件旧大衣,夜里赶路的时候记得披上。”顾念念叮嘱道。
“不用你操心。”宋婉清摆摆手,随口说起家常,“我听县里纺织厂的老姐妹说,南边的纺织城大得很。咱们这次去,不光找青灰色的废布,看看能不能淘换点红蓝花色的边角料。红花色的布头做出来的娃娃,在供销社肯定更好卖。”
顾砚秋也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接上话头。
“今天下午俺去了一趟农机厂,看了看那个叫二狗的学徒。那小子虎头虎脑的,拿着锉刀打磨水泵垫片,手还挺稳。”
顾砚秋倒了一盅白开水,喝了一口继续说。
“他跟俺说,你教他的那个什么受力图,他现在能闭着眼睛画出来了。有这种实在干活的后生在厂里盯着,机器坏不了。”
一家三口围在八仙桌旁,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
没有聊省委大院里的红头文件。
也没有聊五个地市的宏大扩张蓝图。
只是聊着海边的风、布料的颜色,还有厂里满身机油的学徒。
但在这家长里短的碎语中,顾念念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封冰凉的电报,心里却踏实得不可思议。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走夜路。
这份质朴的亲情,是她把事业版图砸向全省时,最坚实稳固的底座。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