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面很粗糙,折痕处快要断开了。
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字,一笔一画,用力极大,纸背都透出了凹凸感。
“顾老师,您好。”
第一行字写得很规矩,前面空了两格。
念念坐回那张木椅上,把信纸平摊在桌面上。
“我是程小禾。”
“您寄来的课包收到了,邮递员叔叔用绿色大摩托送来的。我把那套数学卡片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都要摸一摸。”
信上有一块小小的水渍,像是眼泪滴上去又干了。
念念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块水渍。
“昨天,我做了一件事。”
“陈老师腿疼下不了床,村里没学上的小娃娃们在打谷场上乱跑。我拿着您课包里的一本小画书,坐在石磙上给他们念。”
“我不懂拼音,但我认得图。”
“我指着图给他们讲孙悟空,讲小蝌蚪。四个娃娃围着我听,没吵也没闹。”
看到这里,念念翻过信纸。
背面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心情很激动。
“顾老师,我第一次觉得,我也有用处。我不仅能自己认字,我还能让不认字的人听到故事。”
“我想快点长大。”
“长大了,我要当陈老师那样的人。在村里教书。”
最后一行字写着:“祝顾老师身体健康。程小禾敬上。”
念念把信纸放下。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封信里的字不多,连标点符号都用得不对,但在她心里砸下的分量,比今天下午查出那一万四千块钱窟窿还要重。
念念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牛皮纸报恩清单。
清单上,“设立农村图书室”那一项后面打了个勾。
她拿起笔,在下面又添了一行字。
“助教苗子计划:火种选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