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宋婉清用一辈子撑起来的那个孩子,现在反过来,用她自己长出来的那套东西,替他把厂子往前推。
顾砚秋把那份建议书收进抽屉,站起来,往车间走。
走到车间门口,他停住,往里看了一眼。
机床在转,工人在走,节奏稳,有条不紊,和几年前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他没有进去,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办公室,拿起电话,拨了念念的号码。
电话通了,那头有键盘声。
“爸。”念念的声音。
“建议书我看完了,”顾砚秋说,“第一方案执行,你那边CAD的培训排期发过来,我让老谢对。”
“好。”
“今天什么日子?”
念念那头停了一下。“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你妈让我问的。”
念念沉默了两秒。“……二十三。”
“嗯,”顾砚秋顿了一顿,“你妈说今晚煮长寿面,你早点回来。”
“好。”
挂断。
顾砚秋把电话放下,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没有动。
然后他从抽屉最里层摸出一张信纸,信纸折了三折,展开,是那封MIT博士论文录用通知,纸边已经磨损,折痕处快透了。
他把那封信展开,看了一眼,重新折好,放回去。
他这辈子没什么是贴身带着的,就这一张。
晚上那碗面,宋婉清煮的,面条是手擀的,汤头是骨头汤,煮了两个小时,卧了一个荷包蛋,正中间放着一撮切得细细的葱花。
念念坐下来,看见那个荷包蛋,想到了顾明远铺子里的那碗。
她把筷子拿起来,先戳了一下那个蛋,蛋黄是溏的,流出来,晕进汤里。
宋婉清坐在对面,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