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面墙上的七张剪报。
念念把清单折好,装回信封,靠在车窗边,把眼睛闭上一秒。
她每年从自己的工资里抽出一部分,压在这件事上——不是全部,但不少。省大学讲师的薪资在这个年代不算低,但也不是什么天文数字,她花钱的地方本来就少,白衬衫是标配,饭在家里吃,出行坐公交,帆布包用了三年,包角磨白了也没换。
她妈每次看见那个包都说要给她换一个新的,她说不用,还能用。
宋婉清说你那个包已经是省城一道景观了,你骑着公交车,抱着那个破包,省大学的学生都认识你,说那个包走路带风。
念念说那是因为我走路快,跟包没关系。
宋婉清没绷住,笑出来。
车在颠簸处晃了一下,念念睁开眼,看着窗外退后的田野,脑子里已经在算十二个图书室的书目总采购量和物流分配方案。
她和林小北约好了,三天后开一次线上协调会——那边鹤山县那头新接了一个远程教育试点的项目,她帮着把数据传输的技术方案写了一个初稿,让林小北拿去给县里的人看。
林小北在电话里说:念念,你现在不只是在帮我,你是在帮整个县的孩子。
念念说:你少给我戴帽子,先把书目名单确认了再说别的。
林小北说:行,你这个人,哎。
然后挂了电话。
念念把那份清单在包里压好,重新靠回车窗。
车外,秋天的省城渐渐近了,路边的梧桐叶已经黄了一半,在下午的风里往下掉,落在路面上,被过往的自行车轮子碾过,碾成薄薄的一层。
她想起程小禾写来的上一封信,信里说,她们村里有个小女孩,六岁,问她什么是大学。
程小禾在信里说:念念姐,我告诉她,大学就是你以后要去的地方。
念念把那封信看了两遍,然后放进了帆布包的最里层,和那个铁皮盒子放在一起。
两枚齿轮,一封信。
她的“定心丸”,越来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