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里,脑子里安静得出奇。
没有愤怒,没有害怕,也没有那种她以为会有的、需要用力压住的什么东西。
就是看着。
她看着那道院子,看着那扇虚掩的西厢房门,看着风吹过来把玉米串推了一下,推远了,又荡回来。
然后她想到了一件事。
那年冬天,她光着脚踩在雪地里跑,脚底板被冰碴子划破,疼,但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河沟边的枯草底下,蜷起来,把呼吸压得极轻,生怕被听见。
那个时候她想的不是死,也不是活,她就是想着:别出声,别出声,再撑一下。
就是那个“再撑一下”,撑过了那一夜。
撑到了程福来冲出来的那一刻。
撑到了省城,撑到了北京,撑到了波士顿。
撑到了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这个院子,脚踩在结实的土地上,鞋子是整的,不是那年那双被雪和泥浸透了的破布鞋。
念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黑色布鞋,宋婉清买的,底子很厚,踩地稳当。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道院墙,那扇虚掩的西厢房门,那些在风里晃着的黄玉米串。
然后她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回去。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面的土路上,很长,很清晰。
走了大概二十步,她没有回头。
有些地方,来过了,看过了,知道自己站在这里没有垮掉,就够了。
不需要做什么,不需要说什么。
她来了,她看了,她转身了。
那间屋子和那段往事,就永远留在那里,成为她活过来的证明,而不再是困住她的什么东西。
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把帆布包的带子往上提了提,加快了脚步,往镇上走去。
下午两点的客车,她得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