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啊,爷爷等你回来。等你戴那个……博士帽。我戴过草帽,没见过博士帽。”
老爷子没等到。
“什么时候出殡?”念念问。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
“明天。村里凑钱,买口好棺材。他没儿没女,我给他摔盆。”顾砚冬顿了一下,“他床头压着个布包,里头是你这两年给他买药的钱。他一分没动。留了句话,说要是哪天他走了,这钱留给村里修学校。”
念念闭上眼睛。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砸在书桌的木纹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冬叔。”
“哎。”
“帮我个忙。”念念看着桌上的水渍,“去他的坟前,帮我烧一封信。”
“你念,我记。”
“就一句话。”念念睁开眼。视线是模糊的,但眼神很狠。像是在对命运发狠。
“爷爷,念念来晚了。但您的恩,念念这辈子都记着。”
挂了电话。
念念没有动。她就那么站在桌前,看着窗外那棵叶子快掉光的橡树。
天一点点亮起来。
她拉开抽屉。最底下压着一个小本子。牛皮纸封面。边缘磨破了毛边。
她翻开。
这是她的报恩清单。
第一页,第三行。
【程福来。一条命。一顿饭。】
名字旁边画着一颗红色的五角星。后面写着:“一定要还”。
念念拿起钢笔。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落在那个名字上。
划了一道黑线。
还不了了。这辈子都还不上了。
她慢慢蹲下来。后背靠着书桌。
把脸埋进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