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在学着记住我,对不对?”
宋婉清没有回答。
她不会回答。
但她的手,轻轻放在了顾念念的肩上。
那个力道不重,不轻。
恰到好处。
像是一个母亲在无声地说——
我在。
顾念念咬着嘴唇,用力地忍住了汹涌的泪意。
她不能哭。
妈妈在学着记住她,她不能用眼泪去惊扰这份脆弱的、正在生长的连接。
晚上,顾砚秋回到家,听念念说了今天的事。
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厨房里,握着锅铲的手抖了半天,最后默默地在灶台前站了好一会儿。
吃过晚饭,顾念念翻开康复日记,认真地写下当天的记录。
“1983年1月8日,晴,零下二十三度。”
“妈妈今天给我披了件外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照顾我。”
“她的眼睛变了。不再是完全空的了。像毛玻璃后面有了光。”
“问她'你在学着记住我对不对',她没回答,但把手放在了我肩上。”
“力道恰到好处。”
顾念念的钢笔在纸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用力按出了深深的笔痕。
“记忆像冰在慢慢融化。真正的复苏就在不远处。但什么才是打破最后一道墙的钥匙?”
这个问题,顾念念还不知道答案。
但她隐约感觉到,那把钥匙,不在任何外物上。
旧围裙、旧小说、碎花小棉袄、茉莉花、摇篮曲——这些东西都在一点点凿穿记忆的冰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