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家村那间充满了打骂和饥饿的阴暗小屋?
还是顾家老宅里,奶奶和伯母那刻薄的嘴脸?
或者是现在,爸爸和她栖身的那间,只有一张炕、一张桌子的破旧瓦房?
她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幕幕画面。
她想起了那间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的破屋。
风从墙壁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煤油灯忽明忽灭,
像一只随时会断气的萤火虫。
雨水顺着屋顶的破洞滴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坑。爸爸就用家里所有的锅碗瓢盆去接,叮叮当当,像一首凌乱的交响乐。
她想起了无数个夜晚,爸爸坐在月光下,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给她缝补鞋子。
他的手那么粗糙,被针扎了也不知道疼。
缝出来的鞋子,歪歪扭扭,丑得像一条蜈蚣。
可是穿在脚上,却那么暖和,暖得能捂热整个冬天。
她想起了王大娘。
每次从她家门口路过,王大娘总会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一边,
往她口袋里塞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煮鸡蛋。
“快藏好,别让人看见了!趁热吃!”
那鸡蛋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一直暖到她的心底。
她想起了小叔顾砚冬。
分家后,他还不敢公开跟奶奶对着干,
就总是在天不亮的时候,偷偷在她家门口放上几个野鸡蛋,或是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小人书。
他从不多说一句话,只是留下东西就走,像一个沉默的田螺姑娘。
她想起了苏雪晴阿姨。
她教她认识的第一个英文单词,不是“apple”,不是“book”,而是“home”。
“Home,”苏阿姨的声音那么温柔,“念念,它的意思,是家。”
苏阿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向往和悲伤。
顾念念当时不懂,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