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的孩子,在这一天,学会了目送。
……
县农机站。
顾砚秋到的时候,站里的人基本都到齐了。
这是一座典型的七十年代风格的大院,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院子里停着几台崭新的“东方红”拖拉机,在阳光下泛着锃亮的红光。
站长老韩,就是面试时那个雷厉风行的中年技术员,看到他,只是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一个正在擦拭零件的年轻人。
“小李,带新来的去宿舍,跟他说说站里的规矩。”
说完,便自顾自地忙活去了。
那个叫小李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瘦高个儿,瞥了顾砚秋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跟我来吧。”
他把手里的抹布往旁边一扔,领着顾砚秋穿过嘈杂的维修车间,来到后院一排低矮的平房前。
“站里一共七个人,站长、两个老师傅、三个正式工,还有……就是你了。”
小李指着最角落里一间最小、最暗的屋子,嘴角一撇。
“喏,那就是你的宿舍,以前是放杂物的仓库,你自己收拾一下吧。”
顾砚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与其说是宿舍,不如说是一个工具间。
屋子又窄又暗,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户,里面堆满了废弃的轮胎和生锈的零件,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就是他未来要住的地方。
“规矩也简单,”小李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说道:“早上七点上班,晚上六点下班,中午管一顿饭。别迟到早退,别乱动不该动的东西,尤其是老师傅们的工具。”
“还有,”他上下打量着顾砚秋身上那件带补丁的衬衫,嗤笑一声,“知道自己是农村来的,就手脚麻利点,多干点活儿,嘴巴甜一点。不然,试用期一过,哪儿来的,还得滚回哪儿去。”
刺耳的话,像针一样扎在顾砚秋的自尊心上。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知道了,谢谢李师傅。”
小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顾砚秋看着那间阴暗潮湿的仓库,又想起了大伯顾砚春那句阴阳怪气的话——“县城里的饭碗,可不好端”。
他现在,终于体会到了。
这里没有程家湾的乡里乡亲,没有程铁柱的照拂。
在这里,他只是一个被人看不起的、从泥腿子里爬出来的临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