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
在顾砚秋那双布满血丝、如同深渊般的眼睛注视下,顾念念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一个字。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奶气,却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了顾砚秋狂乱的心上。
能。
一个五岁的孩子,平静地告诉他,不用刀,也能杀人。
顾砚秋身体剧烈一震,眼中的疯狂和死寂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几乎要将他自己都吞噬的痛苦。
他看着女儿。
看着这个小小的、瘦弱的、本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女儿,
此刻却像个小大人一样,用她那双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静静地回望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心疼和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
令人心碎的理解。
顾砚秋喉头滚动,那股毁天灭地的恨意,在女儿的目光下,被强行压回了胸腔最深处。
他不能倒下。
他不能疯。
如果他疯了,念念怎么办?
他慢慢地松开血肉模糊的拳头,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土坯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爸爸……”
念念迈着小短腿,跑到他身边,从兜里掏出王大娘给她的、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想去擦他手上的血。
可那伤口太吓人了,木刺和泥土混着血肉,她的小手停在半空,不敢碰。
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从她一直强撑着的大眼睛里滚落下来。
“爸爸,疼……”
这一声“疼”,不是问句,而是带着哭腔的陈述。
仿佛受伤的不是顾砚秋,而是她自己。
顾砚秋的心,像是被这滴滚烫的泪水狠狠地烫了一下。
他猛地伸出另一只没受伤的手,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