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
这是她到程家湾以来,闻到的最好的味道。
在大院那边——王桂芳的馒头是苞谷面掺红薯面的,黑乎乎一个,又硬又糙。细白面的馒头只在过年那天上桌,而且轮不到她。
“爸爸。”
“嗯。”
“今天咱们奢侈一回。”
四岁半的孩子嘴里冒出“奢侈”两个字的时候,顾砚秋一愣——然后笑了。
苦笑。
也是真笑。
——
馒头蒸了一锅。
八个。
白胖白胖的。
没有菜。
顾砚秋从分来的坛子里翻出了半罐酱油——陈年的,颜色深得像墨汁。
倒了一碗酱油水。
馒头撕开,蘸着吃。
念念捧着馒头,两只手上的冻疮和伤口被热气蒸得发红。
她咬了一大口。
嚼了两下——
眼眶红了。
不是难过。
是那种——熬了很久很久,终于能坐下来安安稳稳吃一口饱饭的感觉——比任何委屈都更容易让人掉眼泪。
“好吃吗?”顾砚秋问。
念念使劲点头。嘴里还塞着馒头,含含糊糊地说:
“爸爸,比在那边吃得香。”
顾砚秋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低下头,也咬了一大口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