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身出户。”
王桂芳把这四个字摔在桌面上的时候,语气冷得像一碗凉透了的剩饭。
“要分可以——房子是我跟你爹盖的,地是公家分给这个‘户’的,粮食是全家人的汗珠子换的。你顾砚秋一个人带着个丫头片子,说走就走?行。走。门一关,别回头。”
她一只手拍在膝盖上,‘啪’的一声。
“一粒米都别想带走。”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程铁柱的笔停在红纸上面,没落。
他的眉头拧着——这种分法,他见过。
恶婆婆逼走儿子的戏码,程家湾十年里上演过三出。
每一出都是一样的——“净身出户”四个字,把人逼到绝路上。
顾砚春站在旁边,双手插兜,不说话——但不反对,就是支持。
孙秀芬低着头,目光从眼缝里往外瞟——嘴角悄悄动了动。
他们等着顾砚秋争。
等他急。
等他求。
只要他一开口求——主动权就回到了王桂芳手里。
顾砚秋没有求。
他坐在凳子上,两只磨满老茧的手搁在膝盖上。
沉默着。
但另一个声音——从他身旁响了起来。
“奶奶,我不懂分家的规矩。”
念念从凳子上滑下来,站在了方桌前面。
四岁半的小丫头。
脑袋刚刚够到桌沿。
脸上的冻伤紫红未褪。
棉袄袖口磨出了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