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春穿着厚棉裤,头发没来得及抿,站在靠墙的位置,两手抱在胸前。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民兵队长特有的端架子的表情——
像是来听汇报,不像是被弟弟质问。
顾德厚最后一个进来。
老爷子拄着旱烟杆子,坐在了靠门的矮凳上。
一句话没说。
旱烟杆子搁在膝盖上。
眼皮垂着,看不清眼底的东西。
人齐了。
顾砚秋走到堂屋中间。
面对着炕上的王桂芳。
“妈,我说了,我这辈子没求过您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砸在青砖地面上,有回响。
“您偏心大哥,我认了。”
“您不给我好吃好穿,我认了。”
“我媳妇没了,您一句安慰话没有,我也认了。”
他停了一下。
“但您要卖我闺女——”
“我不认。”
最后三个字,像三颗铁钉子钉进了堂屋的横梁里。
——
王桂芳的反应比念念预想的快。
“谁说要卖了?”老太太立刻嚎了起来,嗓门扯得又高又尖,“我那是给她找个好人家——老二你也不看看你什么条件!一个大男人连闺女都养不活,人家李家两口子八亩地——”
“李家。”
顾砚秋接过这两个字。
“王家沟的老李家。两口子没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