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打水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胖奶奶站在自家院门口,骂跑了几个嚼舌根的妇女。
她问了爸爸,爸爸说那是王大娘——“她人好,你以后见了叫奶奶就行。”
念念揣着两个煮熟的红薯——那是顾砚秋用工分换来的,家里仅有的口粮,
走到了王大娘家的院门前。
“王奶奶,给您拜年。”
王大娘正蹲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声音抬头一看——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小丫头站在门口,两只手捧着两个红薯。
棉袄洗得发白,脚上的布鞋大出两号,但站得笔直笔直的。
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弯着像月牙儿。
是在笑。
不是讨好的笑——是那种“我真心觉得您好所以来看您”的笑。
王大娘的心一软。
她放下斧头,一把把念念拉进了院子。
“哎呦我的乖乖——大冬天跑出来拜年?你爹知道不?”
“爸爸说让我谢谢王奶奶——前几天在井边帮我的就是您吧。”念念把红薯递过去,“这是我爸爸煮的,给您尝尝。”
两个红薯。
在一九六四年的冬天,对于顾砚秋那种家底的人来说,两个红薯不是礼物,是口粮。
王大娘接过红薯,鼻子一酸。
她没说什么——转身进了灶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样东西:一个水煮鸡蛋和半块用油纸包着的煮红薯。
不——不是红薯——是烤红薯。灶膛里烤出来的,外皮焦脆,掰开来里面是流蜜似的金红色。
“吃。”
王大娘把烤红薯塞到念念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