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午十点多,念念拎着一只小木桶去井边打水。
王桂芳让她洗碗——大年三十,顾家难得煮了一锅白面疙瘩汤,好碗好盘摆了一桌子。当然,跟念念没有关系。她和顾砚秋分到的还是半碗稀苞谷糊糊。
碗得洗。
家里的水缸见底了,得先去打水。
念念拎着桶出了院门,沿着黄泥土路往村东头的老井走。
路上安安静静的。
家家户户都在忙过年,灶房里冒着烟,偶尔传出几声鞭炮的“噼啪”声——有人家等不及了,提前放了几挂。
念念的布鞋“嚓嚓”地踩在冻硬的泥路上,小木桶在她手里晃荡。
走到半道上,被堵住了。
一棵歪脖子枣树底下,站着四五个孩子。
大的十来岁,小的七八岁。
都是村里的。
最前面站着的那个男孩子,念念认识——顾明远。
顾砚春和孙秀芬的儿子。
九岁。
方脸膛——像他爷爷。
浓眉毛——像他爹。
但眼神——像他妈。
那种精于算计的、带着恶意的精明。
顾明远两手叉腰,堵在路中间,嘴角歪着,一脸得意。
“嘿——顾念念!”
念念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拎着桶。
她没说话。
“我奶奶说你是捡来的。”顾明远的声音拔得很高,故意让周围的孩子都听见,“捡来的!不是亲生的!”
旁边几个孩子跟着起哄——
“野种!”
“没妈的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