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知道了——不是脾气不好。
是恨。
外婆恨妈妈没有卖出三百块的好价钱。
所以恨上了她们母女俩。
恨了整整五年。
从妈妈怀孕到妈妈死。
从念念出生到念念被卖进棺材。
五年的恨。
一分不少。
“婉清是六三年底开始生病的。”李慧兰继续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极度愤怒之后的、冰冷的平静。“在镇上的缝纫社做零工,累出来的。又没钱看病,拖了大半年。等到实在撑不住了,赵氏连送她上县医院都不肯——说浪费钱。”
“我去看她的时候——”李慧兰的声音第一次破了,
“她瘦得——我差点没认出来。”
“她就躺在出租屋的那张破床上,旁边放着药罐子和一碗稀粥。
念念蹲在灶台前面给她煎药——三岁半的孩子,踮着脚够不着灶台,用一把小板凳垫着脚——”
李慧兰说不下去了。
顾砚秋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死死地撑着地面。
他的指甲全掐进了硬泥里。
十根手指的指缝里渗出了血丝。
“赵氏——”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燃烧,烧得他的嗓子冒烟。
“赵氏——”
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猛地一拳砸在了泥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灶台上的碗震了一下。
念念走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