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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比念念住的那间柴房大了三倍不止。
正对着门的位置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
墙上贴着两幅褪了色的年画,顶上挂着一盏煤油灯。
灶房那边飘出来一股玉米糊糊的味道,混着柴火的烟气。
王桂芳坐在八仙桌旁边的板凳上,手里攥着一双没纳完的鞋底,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念念身上。
“过来。站好了。”
念念走到八仙桌前面,站定了。
背挺得笔直。
这个姿势她站过很多次——在外婆家的时候,赵氏也这样让她站着,一罚就是大半天。站着不许动,不许哭,不许坐。不许靠墙。
念念比任何人都知道怎么站着挨训。
王桂芳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嘴角往下一撇。
“你既然到了我们顾家——我不管你是哪儿来的、你妈是谁——到了这个门里,就得懂规矩。”
念念没说话。
“在我们顾家,小孩子要听话!长辈说话不许顶嘴!叫你干啥干啥!”
王桂芳的声音拔高了,鞋底子在桌面上“啪”地拍了一下。
“你别以为你小就能白吃饭!你爸爸是个废物,挣的那点工分还不够塞牙缝的。你既然来了,就得给家里做贡献——扫院子、喂鸡、洗碗、挑水,哪样都不能少!”
念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两只小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头微微蜷着——这是一个随时准备挨打的姿势。
但她没有低头。
她平静地看着王桂芳。
这种平静让王桂芳莫名地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见过各种各样的小孩——顾家村里几十户人家的孩子,挨骂了不是哭就是跑,胆子大的顶两句嘴,胆子小的缩成一团发抖。
但从来没见过一个四岁的丫头——被训了之后,既不哭也不顶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你。
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口深井。
你往里面看,看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