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福来低头看了看她。
小丫头的眉头皱着,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在梦里无声地翕动着。
突然,她说了一句梦话。
“妈妈……别走……”
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但在嘈杂的车厢里,程福来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喉头动了一下。
念念的小手在睡梦里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程福来伸出手,粗糙的大手把念念的小手握住了。
念念的手指头立刻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死紧。
然后她的眉头松开了一些,呼吸也平缓下来。
程福来看着那只小得不像话的手——指甲翻了,缠着纱布,指节红肿。
这是一双从棺材盖子上抠出来的手。
他的眼眶一阵发酸。
程福来想起了自己的孙女。
他的儿子在三年困难时期的最后一年得了痢疾,没救过来,留下一个两岁的女娃。
程福来和老伴把孙女拉扯到四岁,那年夏天发大水,孙女被冲走了。
找了三天三夜,只找到一只小布鞋。
那也是个瘦瘦小小的丫头,也有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
程福来使劲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冬天的山野,枯树焦土,灰蒙蒙的天,远处的山脊线像一条凝固的墨线。
荒凉。
但有路。
有路就能走。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睡着的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