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捻着佛珠,听见响动睁开眼,见是易中海,浑浊的眼珠子立马亮了一下,慌忙从炕上挪下来,脚底下有点飘,嘴里已经喊上了:“小易!你回来了?真没事了?太好了,太好了!”
她一把攥住易中海胳膊,上下端详,眼圈发红:“自打你躺进医院,干娘一个人守着这院子,心里跟揣了块冰似的!白天怕你出岔子,夜里梦里全是你的脸,饭嚼两口就咽不下去,瘦得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易中海抽回胳膊,脸上挤出点笑,僵得很,声音也平得发凉:“干娘,别提这些了。我只想问一句……我住院那几天,我家怎么跟被抄了一样?您真不知道?还是说,您就在院里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往前半步,眼睛盯死聋老太的脸,那目光像刀子,恨不得把人皮掀开,看看底下到底是肉还是算盘珠子。
聋老太长长叹口气,脸上顿时堆起苦相,声音也软了,带点颤:“小易啊,等我知道的时候,你家早被掏空了!我一个孤老婆子,没儿没女没靠山,拿什么拦?那帮人眼都红了,我要真扑上去,骨头渣子都给你扬干净喽!”
她抹了把眼角,又压低嗓子:“外头都说贾张氏背的锅,哄谁呢?她贪是贪,可她哪有那个本事,把你家柜底、墙缝、炕洞全翻个底朝天?你一躺下,全院人就跟闻着腥味的猫似的,轮着上来啃……这叫什么?吃绝户啊!”
她朝门口扫了一眼,声音更低了,带着后怕:“院里没了你撑着,我也是个绝户。他们怕你一时,还能怕我一辈子?等把你啃净了,下一个,说不定就是我。”
易中海冷笑一声,牙根咬得紧:“以前可不是这样!我在院里说话有人听,在厂里是老师傅,谁见了不叫一声易师傅?就凭这身份,哪个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滑?哪个不是被我捏着鼻子听话?”
他拳头攥死,指节泛白,脸上那层客气劲儿绷得发紧:“可现在呢?我就住个院,他们就敢明抢!连我藏在粮缸底下、糊在房梁夹层里的东西都给刨出来了……人心,真是喂狗都不吐骨头!”
聋老太又叹口气,话音沉得像冻住的水:“小易啊,说这些顶什么用?你人回来,比什么都强。威信、面子,咱不怕,一点一点捡回来。”
她往易中海那边凑近点,嗓音压得更低,透着一股狠劲儿:“你也亲眼看见了,这院里的人,哪个不是扒皮抽筋的狼?你不赶紧把腰杆子挺直了,不让他们知道疼,他们能把你嚼碎了咽下去,连渣都不给你留!”
顿了顿,她眼底浮起一点黯色,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绝户的难处,就在这儿……没个能撑门立户的后生,谁都能踩一脚,谁都能咬一口。”
易中海听完,眼神更冷,一屁股坐到炕沿上,声音像结了霜:“干娘,您说,这次被人堵在巷子里打闷棍,到底是谁下的手?”
聋老太身子猛地一抖,眼珠子飞快闪了一下,马上又稳住,摇头掰着手指头数:“小易,这事不简单!下手利索,没留一点痕迹,让你连喊都喊不出声……这种手段,肯定是恨你入骨的。外头人摸不清你啥时候出门、走哪条道,哪能掐得这么准?八成,就是院里人干的。”